魔王时代#05 那樣會很痛的!


錫鳴獨自回到課室,但在那裡等待他的,是一頭餓了一整天的牛。
就在錫鳴跨進課室的門檻時,一隻粗壯的手臂攔著他的去路。
[怎麼了?窩囊的錫鳴,剛才你還真夠膽子,竟然從老子手下跑了。]此人正是莫大牛。他現在的單細胞腦袋正怒火中燒。接著,他一把扯著錫鳴的衣領。
莫大牛身高比錫鳴高出兩個頭,因此,那股怪力輕易把矮個子的錫鳴舉到半空。[別小看我們!]他放聲大喊,聲音大得震盪著課室,讓原本吵吵鬧鬧的課室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說說話哦,窩囊,你覺得我們沒有跟你說話的資格嗎?] 錫鳴的顫抖又開始,在緊張的狀態他什麼都說不出來。要是不小心說錯的話只會被挨打。
<啊?這個胖豬是什麼人?>梅菲道。
錫鳴抬起頭,勉強地苦笑起來,說:
[沒,沒有這回事,大牛同學。對,對了,你今天想吃些什麼,我去幫你買吧,你應該也肚子餓了吧?今天由我請客,好嗎?先把我放下來。] [由我請客]雖然是錫鳴當跑腿以來第一次說的話,但過去的日子裡,莫大牛和他三位手下的午飯錢一直在錫鳴那裡賒著,而且從沒有清過一次數目。
聽完後,莫大牛真的輕輕地放下錫鳴,然後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說:
[這樣才對嗎,錫鳴你真是一個大好人,每天都滿足我們的請求,要是換作其他人的話肯定一口拒絕了。你是不會拒絕這些事的吧?不會拒絕吧?啊?]莫大牛靠近錫鳴的臉,而且故意把嗓子放高,好讓在那裡看著這邊的汪春日看到錫鳴現在那窩囊的樣子和自己神勇的姿態。
錫鳴他不敢反抗。
(不反抗就對了,只要不反抗,就不會被挨打,就不會痛了。)
他放鬆下來,回復到平日的微笑,說:
[嗯,是的。大牛同學你是我的好朋友,這些事情朋友間不用計較的。] [對對對,好朋友就是要互相幫助。]

******

到錫鳴獨自負責把包括手下人在內四人分量午餐飯盒從校外的便利店買回來。在回程的路上,梅菲說:
<你果然是個窩囊啊。>
聽到這話,錫鳴停步了。而梅菲繼續說下去:
<這只是你的個人生活,過去我只是借你的身體躲躲風頭所以也沒有說話。但現在你作為魔王的契約者,在敵人面前畏縮是不行的!>
[老是契約者契約者的你很煩啊!你到底瞭解多少我的生活?你瞭解我多少?]錫鳴怒斥。
<我的確不怎麼瞭解你,但是,你是怎樣看待自己的?這就是你嚮往的生活嗎?>
錫鳴低下頭,靜靜地站著。路邊的汽車跟他擦身而過,清風吹拂著長滿嫩葉的大樹發出[撒撒]的聲響。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連拿在手裡的便當都冷過來的時候,錫鳴說:
[我很害怕,那種刺痛得入骨的痛楚。每一個都像要了我的命似的。只要不反抗,我就能安安定定地在學校生活下去。只要在家裡不反抗父親,我就能安安定定就在家裡生活下去。只要我有著優異的成績,無論老師還是父親都會開心,我就能擁有歸屬的地方。] 這之後幾小時內,錫鳴沒有再跟梅菲搭話。回到學校後也當回他跑腿的角色,帶著虛假的笑容生活著。而梅菲最後留下一句:
<現時,到底還有什麼可以畏懼到你的?>

*****
傍晚。獲得一段時間安寧的錫鳴總算可以在課室好好整理一下功課,從放學到現在,他一直維持著現在這個坐姿,眼睛沒離開過桌面。
這時,錫鳴突然聽到玻璃的破碎聲,然後緊跟著的是女性尖銳的呐喊。聲音很近,錫鳴立刻跑到窗前,發現教學樓的右側跑出一個裙子破爛的女生。她狼狽地從那邊的通道撲出,坐在地上倒退了數尺,接著再次跑起來。
錫鳴定神一看,他認識那女生,那個是班裡的偶像汪春日。她一直從那邊向左側的方向跑,而且神色匆匆。
頃刻,梅菲像察覺到什麼似的,提高集中力,向方圓數十米的範圍內尋找讓他覺得不協調的氣味。
你在哪裡?竟然在第三天就出現,太快了。梅菲想。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汪春日在跑呃,是拍攝外景嗎?] <不對。>梅菲說。
[呃?] 同步率還很低的現在,無論觸感還是魔力都是很低,太麻煩了。梅菲看著自己的雙手,魔力還是遠遠不夠。現在根本不能戰鬥,要是那個真的出現的話,就只能硬來了。
[梅菲,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大概是邪靈開始活動了。>
[邪靈?那是什麼。] <因你魔力的洩漏而招惹到的魔界之氣,跟徘徊在人間的怨靈結合而成的邪惡靈體。他既會襲擊人,也會依附在各種有邪念的生物身上。>
頃刻,梅菲捉到了什麼氣味。
<找到它了。位置確認,在我們的4點鐘方向,一直向逆時針移動。種類是,邪靈。>
錫鳴沿著汪春日逃跑的方向望去。不久,只見一個龐大的影子從她撲出的右側拐彎角那邊延伸出來。一步一步,緩慢地,然後,那影子的主人出現了。
是莫大牛!他像沒有脊椎支撐身體似的,一搖一擺地,拖著沉重的腳步從那裡走了出來。而且他的右手正流淌著血。大概是剛才的玻璃造成的吧。
汪春日在躲避的,不會就是他吧?莫大牛幹壞事竟然幹到這種程度?錫鳴想著,便跑向樓下。
<喂,你想幹什麼,現在我不能戰鬥,單靠你一人根本戰鬥不了。>
一層又一層,錫鳴像早上那樣,二步成一步地跨下樓梯,就算違反校規繼續在走廊裡奔跑。
[但總不能什麼都不管吧?這樣下去汪春日會有危險的!]錫鳴斬釘截鐵地說。
<你……>
錫鳴來到玄關,發現那裡的玻璃全部碎掉,而地上正躺著一個滿身傷痕的中年男人。接近一點,錫鳴發現他是這學校的老門衛梁伯。
見狀他立即跑到梁伯身旁,發現不但臉上,就連身體多處都曾經受過毒打。
這是莫大牛幹的?太過分了!錫鳴想。
<他只是暈倒而已。不過,在這人的身上留有魔界之氣的痕跡,似乎是邪靈幹的。>
錫鳴抬頭向左右張望。莫大牛並不在,這裡估計就是剛才玻璃破碎的地點吧。
[那些邪靈有什麼特徵?] <其實沒什麼太大的特徵,正常狀態只是一團黑色煙霧,依附到人的身上後也會有種濃郁的氣味,不過你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子是聞不到的了。那是魔界的氣味。>
[這個問題不重要,剛才我看到汪春日被莫大牛追趕,大概這些都是他幹的,我必須去追,春日有危險!] 錫鳴立即跑向教學樓的左側,照步速估計兩人大概來到那個位置。
不要有事啊,春日。錫鳴心裡默默地祈禱,然而,那連續不斷的玻璃破碎聲讓他更加焦急。他到達教學樓左側的巷道。
[汪春日!]錫鳴叫道。可他發現,春日正被一個足以掩蓋她全身的龐大影子覆蓋。錫鳴抬起頭,看到那個面向著夕陽的醜陋面孔——莫大牛。
他反了白眼,嘴裡不停地流著唾液,面無血色,儘管右手刺滿玻璃碎片更一直流著血,他也像毫無感覺,麻木地站在那裡。只見他正向春日舉起一拳。
錫鳴沒管那麼多,跑到春日身旁,而莫大牛的重拳也來到了。
<可惡,現在我還沒能使出力量!>梅菲說。
正當拳頭快擊中錫鳴的身體之際,一面無形的牆壁阻隔了莫大牛拳頭的去勢。可是那牆壁瞬間像教學樓的玻璃那樣,粉碎了。趁著這點空隙,錫鳴拉著汪春日的手離開那個龐大的身影。
莫大牛似乎察覺到那無形牆壁的來源,立即轉頭到身後。只見站在那裡的是換上鐵山高校夏季校服的比比思。
[哧,1%的魔力只能維持那麼短的時間。] 說著,莫大牛沖向她,揮出一拳。動作輕巧的比比思借著嬌小的身軀在滿是缺陷的胖子的身體間來去自如。但由於中了詛咒,只能使用1%魔力的她根本沒能對莫大牛造成傷害,現在的比比思的一下攻擊,只能像小女孩敲打肌肉猛男那樣,根本和蚊子釘咬沒兩樣。
<那個人被邪靈附體了。>
[什麼?]看到錫鳴突然說出這話,一旁的汪春日出奇地看著他。
<他失去了意識,而且本人心有邪念,是極容易讓邪靈纏上的貨色。>
這時,剛跳到莫大牛背上的比比思說:
[錫鳴,叫那個傢伙幫我把詛咒解開,現在這樣我戰鬥不了。] <辦不到。>
梅菲的話傳到使魔比比思的耳中,但這話也跟和錫鳴的對話一樣,只能讓比比思和錫鳴聽到,在一旁的汪春日什麼都聽不到。
[為什麼?現在我逃不了也殺不了你,還擔心什麼?] <不是這個問題,而是解開詛咒的議式,在這種場合很難完成。>
[啊?] 比比思邊說邊躲開莫大牛的拳擊。
莫大牛攻擊方式簡單,只有不斷地左右揮拳或者撞擊,或許是因為他體型過於巨大,舉不起雙腳的緣故。因此比比思輕而易舉地掌握了戰鬥的動向,只是沒法給予致命一擊而已。
汪春日完全聽不懂這裡的兩人,其實是三人說的話,只是在錫鳴到達後感到安心下來,靜靜地坐在他的身旁而已。
[梅菲,沒什麼辦法嗎?] <有是有的,不過比較麻煩。>梅菲咳嗽一下,開始講解他對這狀況的勝利技巧。<邪靈只是一個獲得魔界之氣的人界怨靈而已,只要讓怨氣浩盡,那只是個普通的靈魂,受不了人類的體溫,很快就會離開那胖豬的肉體。>
[那不是很簡單嗎?現在一直讓他用盡體力就行了吧?] <要是那麼簡單的話,我就不用說麻煩了。聽著,能跟魔界之氣共鳴的靈魂本身就是一個怨靈,有怨念的存在魔界之氣才能跟靈魂混合。它所擁有的怨念不是光光讓體力耗糾就能消除。要讓怨念消去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讓他發洩。>
[要直接讓他打,對嗎?] <對,現在只有這方法了。>梅菲說。
錫鳴吞下口水,掌心不由得冷起來。在場的儘管比比思會戰鬥,但男士的只有自己,沒理由要讓女士去挨打。於是這個責任便來到自己的身上。
<在這裡讓這個女孩被這邪靈蹂躪,然後在你面前被染指掉,還是你成為英雄,你自己決定吧。>梅菲故意囂張的說。
——冷靜一下,錫鳴。這個怎麼看都是個人,打中應該不會很痛才對。
——不,他每一拳都能把玻璃輕易打碎,應該是很有力才對。
——況且要等怨念完全消除要多久,說不定幾小時,不,幾天也說不定。到那時我已經死了。
——痛楚,一定會有痛楚,而且會痛得要死!怎麼辦?怎麼辦?很害怕,很想找一個洞鑽進去!
錫鳴的腦袋不斷迴響著這些話。正在這時,比比思中拳,被打飛到很遠的操場上,沒再站起來。
莫大牛站穩身子,轉頭望向錫鳴。
瞬間,那些消極的話沒再出現在錫鳴的腦海,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片段,是他自行想像,梅菲所說的春日被莫大牛蹂躪然後染指的片段。
去吧,你這個窩囊。總是害怕讓別人打痛是成不了我的契約者的。讓我看看你的能耐!梅菲心想。
他什麼都沒說下,一勁兒跑向那龐然大物。一旁的汪春日也吃了一驚。
氣勢看上去不錯,但矮小畢竟是矮小。錫鳴還沒盯到莫大牛一下,就讓他一個右鉤拳打到倒在地上,後退幾尺。錫鳴被擊中的這一擊,正正消除了邪靈的一點怨念。不過實際上錫鳴不是故意讓其打中,而是根本躲不了的緣故,他不要說真正的戰鬥,連學生打架都沒試過。
很痛,臉很痛。儘管這樣想著,錫鳴還是站了起來,又跑向莫大牛。
又一拳,這次正中腹部。打得錫鳴幾乎透不過氣,在地上咳嗽,吐出鮮血。
很痛,肚子很痛。
接著,還沒讓錫鳴站起來,莫大牛走到他的身旁,連續往他的腰裡踢。一腳然後又一腳。錫鳴連害怕的空閒都沒有,光是想著怎麼面對下一擊已經讓腦袋忙不過來。
太陽光消失在地平線上,夜空開始掛起滿天的繁星。而地上則只有一個連叫都叫不出來的男生。
現在錫鳴的傷勢已經不下於暈倒的梁伯,然而,他每次倒下還是會重新站起來。
看到他這個樣子,一直呆滯地看著的汪春日也開始流淚,兩手按著臉。
[停手!快停手!這樣他會死的!]她叫道。但是莫大牛現在六神無主,根本聽不進她說的話,而錫鳴則伸手向她做了個手勢——[不用理我。] 已經打了無數下的莫大牛,他的身體有所變化,一些黑色霧氣不斷像蒸發似的從他頭頂散去。
<相信自己吧。繼續站起來!好好看著前方!>
[咳!咳!]錫鳴又站起來,兩手放在膝蓋上支撐著傷痕累累的疲憊身軀。
身體已經痛得麻木,麻木得感覺不了痛。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顫抖停止了。我已經不再怕痛麼?
汪春日看不過眼,把頭轉過一邊說:[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只見錫鳴滿是血絲的嘴唇上隱約露出一點笑容。
不知道過了多久,是月亮已經高掛在頭頂的時候。錫鳴倒在地上,已經站不起來了,他一直喘著氣,連呼吸都感覺到痛楚。
莫大牛低頭看著他,露出[要最後一擊了]的表情,舉起寬寬的腳板,向著錫鳴的頭踩下去。
不甘心,很想去創造屬於我的人生,和梅菲一起,不再由父親和學校的人掌管。梅菲,你也問過我吧?這是不是我所嚮往的生活。我是個窩囊,從小就只有被欺負,直到梅菲你出現後我才知道。梅菲,你才是我所嚮往的人生。
錫鳴閉上眼睛,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想任何事了。
<過火了嗎?喂,醒一醒啊,正中這一下會死的!喂!>
[啪。] 那一擊沒有踩中錫鳴的頭,而是落到到他的耳朵旁。
怎麼回事?
只見莫大牛頃刻倒在地上,沒再進行下一次的攻擊。
<怨氣消除完畢。幹得漂亮,錫鳴。不,本魔王對我承認的契約者有另一個稱呼,拍檔。>梅菲說。可錫鳴已經聽不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