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时代#04 學校到底是什麼地方?


[我回家了。]錫鳴說。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玄關。
從客廳方向走出來的是錫鳴的母親穗草,她擔心得幾乎連眼淚都要流下來。看到兒子平安回來,也安下心子。因為錫鳴在學校沒什麼深交的朋友,所以穗草在這段時間也找不到可以聯繫的同學,只能光在那裡等了。
[你這孩子,擔心死我了。你知道我差點報警了嗎?] [抱歉,媽媽。昨天手機沒電,又出了點事,所以忘記打電話回來。] 穗草留意了一下錫鳴的襯衫,吃驚地按著嘴巴。
[小鳴,你發生什麼事了?你的衣服怎麼了?] 錫鳴撥著散亂的頭髮,像笨蛋一樣笑了笑,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是好。
穗草跟丈夫的錫鳴父親不同,是個很疼愛兒子的母親。她從來都把兒子當成一個獨立個體,因此不會像父親那樣老把自己的想法施加給兒子,而是讓他自己決定自己的事。
這時,穗草看到錫鳴的身後有一個矮小的身影在鬼鬼祟祟地躲著,於是走近看一看。可是那身影一直在回避著穗草的視線,不敢跟她對望。兩人就這樣一直在錫鳴的身旁打轉。
[那個,你們兩位,可不可以讓我說一句話。]錫鳴苦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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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那就是說你的家人要到海外工作,留下你一個人在這裡,小鳴覺得你可憐就收留你在我們家生活?]穗草把錫鳴的話複述一遍。
[可以嗎?]錫鳴懇求道。
穗草摸著下巴,皺著眉頭陷入一段沉思。
錫鳴已經有了打算要是母親不答應的話就讓比比思秘密地住進自己房間的衣櫃裡,不,或者讓自己睡衣櫃好了。
[沒問題啊!] 穗草兩眼發起亮光,高興地撫摩著比比思的頭。
[我們家非常歡迎有女生入住,以後你就放心住在這裡吧。希望適合你。] 錫鳴安心地歎口氣。
比比思的房間是屋子2樓,錫鳴房間正對著的舊客房,錫鳴因此要負責在周日大掃除一番和捐出自己的房間讓新的家族成員住一晚,週六晚他順理成章地當了廳長。
就是這樣,比比思便開始了在錫鳴家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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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個諸多事端的週末啊,錫鳴心想。到底自己的身體有了什麼變化,他還是什麼都感覺不到。所謂的魔王的魔力,氣味什麼的,都只是梅菲和比比思時常掛在嘴裡的話題,可自己卻什麼都不明白。梅菲也在契約的那天以後,也沒再使用過任何魔法。
翌日。
今天是星期一,跟週末不同的是,在這種工作日裡會有一種惰性襲到人們的身上,總讓提不起勁,尤其是學生。錫鳴也不例外。
他迷迷糊糊地從暖和的被窩中伸出瘦削的手,拿到床頭櫃上的鬧鐘,像躲在山洞裡不見天日的怪物捉到外頭的獵物那樣,又把手靜靜地收到被窩裡。
安靜的幾秒過去後。被窩裡突然發出[啊]的長叫。
錫鳴什麼都沒說,把鬧鐘隨便扔在床上就換起校服來。
鬧鐘上顯示的時間是7點47分,以平日錫鳴的生活習慣來說,他一共遲了30分鐘,他步行到學校的時間至少要20分鐘。要遲到了!
錫鳴連檢查書有沒有整理的時間都沒有,連忙拿起書包,從二樓兩步成一步地跑到玄關。
聽到這樣急促的腳步,穗草和比比思從客廳走了出來。穗草說:
[小鳴,你睡過頭了嗎?] 一面穿鞋子,錫鳴一面簡短地回答:
[嗯。我上學去了。]錫鳴嫺熟地綁好鞋帶,匆忙地跟母親點了點頭。
在穗草的笑容目送下,錫鳴的身影消失在玄關。
這時比比思疑惑地問:
[錫鳴他要去哪裡?] 穗草摸著臉,像陶醉於比比思這個純真的表情似的,說道:
[學校啊。那孩子今天大概會遲到吧。] (學校……)
[我也可以去嗎?] [嗯?比比你這個年齡,應該是上小學不是嗎?說起來你也應該去上課了。快快,快去準備。] 說著,比比思也跟著跑到街上去,可什麼都沒帶上,不用說換上適當的衣服,連書包也沒帶,只穿著一件穗草的淺藍色舊連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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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麻煩啊,遲到那麼多,回學校後肯定要被老師和大牛同學他們責駡了。現在連到便利店買早餐的時間都沒有。錫鳴心想,摸了摸咕咕發叫的胃。
[錫鳴,你在上學嗎?] 突然而來的女嗓子,把錫鳴嚇得跳起來。
[你怎麼會跟著我的?我當然是去上學啊。] 比比思像小鳥一樣側著頭,那像加勒比海一樣蔚藍的瞳孔雜閃閃生輝。
[學校到底是什麼?] 錫鳴不敢相信地發出[呃]的一聲,說道:
[學校就是嘛,應該這樣說吧,是一個學習的地方,認識好朋友的地方,那裡有教授知識的老師,也有跟人和睦相處的同學。] 只看到比比思[哦]的回應,錫鳴聽到不遠的學校穿來[鈴鈴]的鈴聲。
[糟!我要遲到了。比比思你回家吧,別跟著來哦!] 就這樣,錫鳴加速跑向學校,把比比思留在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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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鳴是高中的一年1班,課室就位於鐵山高校的教學樓一樓。他一個勁兒跑到課室門前,順勢打開門,不好意思地說: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頃刻,全班的人都發現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止一個,而是有另一把甜美的女性嗓子從課室的另一扇門傳過來,同時說出同一句話。
人們的注意力紛紛投到兩扇門。正門站著的是班裡優等生錫鳴;而後門則站著娛樂圈的偶像明星汪春日。她有著一把甜美的聲腺,讓聽到她說話的男性都會像著了魔一樣聽從她的指示。一身婀娜的身材好比天使與惡魔,暗紅的長髮用髮夾散亂地穿在腦後,像綻放的花朵一樣。頓時課室的注意力有了明顯的差異,人們沒再管這個平日像窩囊一樣的優等生,而是都用羡慕的眼光看著汪春日。發出竊竊私語:
[看看,是汪春日,很少見她在上課不久就回來呃。] [人漂亮而且家裡富有,真是幾生修道都得不到的福氣啊。] [要是她可以當我女朋友就好了。] 聽到班裡這些說話,被無視的班主任石井無奈地搓了搓不知道幾天沒洗過的頭,掉下不少頭屑。他說:
[好了好了,現在上課哦。你們兩位,可以進來了。] 錫鳴不好意思地走過講臺。石井忽然用力拍著他的肩膀,然後把把嘴巴靠近耳朵,低聲說:
[午休時去一下我的辦公桌。] 錫鳴歎了口氣,學生會去教師的辦公室——教務處,一般來說除了班委員就只有無藥可救的學生而已。
[嗯。] 汪春日的座位是在錫鳴的後一位,坐在尾排。平日由於她很少上學,跟班裡的人很少交往,理所當然地跟錫鳴和其他人沒什麼話題可以聊的,因此班裡的人都只是對她帶著單純的羡慕和崇拜,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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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自己的手,梅菲困惑地想:魔力的回復速度太慢了,洩漏的速度雖然沒恢復的快,但也因此拖慢了恢復的進程。這樣下去的話……
然而,沒有任何魔力的觸感,感覺不到氣味的錫鳴,對這事還是什麼都察覺不到。
時間很快地到了正午,錫鳴脫力地來到教務處。
這時班主任石井正吸著煙,他的辦公桌四周彌漫著一陣陣白煙,讓其他老師不敢恭維,立即退而避之。不久在附近的辦公桌已經變得一空,只剩下錫鳴和咬著短短煙根的石井。
[那個,石老師,請問你找我過來有什麼事?] 他對錫鳴不理不睬,逕自在桌子的抽屜裡翻來翻去,不知道在尋找著什麼,最後他把手放到胸前,從衣服裡拿出一疊相片。
石井把相片散在桌面上。
錫鳴仔細一看,發現上面的全是自己的身影。在學校,在鬧市裡穿梭的身影。那時他穿著一身染滿鮮血的襯衫,像尾隨者一樣跟蹤比比思。
石井從捏得皺皺的盒子裡又拿出一根香煙,一邊吸起來,一邊無精打采說:
[這是星期六由學校和街道攝影機拍攝下來的照片。說實話直到昨天校長打電話給我時還是不敢相信。說你在雙休日尾隨女生,讓員警登記紀錄什麼的。這不像是平日的你啊。]石井噴出一口煙,接著說,[我有考慮過,你在雙休日裡在學校殺了人,但被什麼人目擊到了,接著一直跟蹤著照片裡跟你碰頭的這個女生,對嗎?這樣想我覺得照片的內容就能湊合了。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只想聽聽你的解釋。] 跟錫鳴的想法一樣,局外人真的把一切的事向著犯罪的方向想了。
錫鳴咽下唾液,他從來都不會撒謊。可是,要是直接跟石井解釋自己跟魔王結成契約,跟某神界的女生下了詛咒,接著為了不讓她有危險跟蹤著她的話,說實話,這連親身經歷的他也不太相信。
這時,錫鳴看到石井背向著的窗外,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裡的樹幹上東張西望。
是比比思?她怎麼會在這裡的?錫鳴露出驚訝的神情。
[你在看什麼?]石井也跟著看過去。
要是讓教師發現她的話,事情就更難解釋,因為比比思的臉已經讓石井知道了。
錫鳴立即捉著石井的頭,焦急地,迅速地,並且錯漏百出地說:
[老師,我想起來了。那天我補習後到速食店吃了個肉醬意面,不小心把瓶子的茄汁弄到衣服上去。而家裡又沒有新的校服,所以回學校的雜務室看看有沒有新的可更換而已。那個女生是我的表妹,我很困難地追上她,然後跟她聊了一會。一點可疑都沒有!] 石井啞然看著錫鳴的臉,什麼話都沒說,他看到這樣的錫鳴是第一次。不過考慮到事情還沒有什麼真憑實據,再加上錫鳴這學生在學校裡的操行,石井決定暫時相信這段自白。
可還沒讓石井說話,一把女嗓子從教務處的門前響起。
只見一個帶著倒三角型眼鏡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責駡石井道:
[石老師,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在學校裡是不准吸煙的,你到底……] 就在這段訓話的同時,窗外的樹幹上已經不見了比比思的蹤影。錫鳴也松了口氣。
不久,石井像小狗被主人牽著那樣,讓那個女人扯著領帶離開了教務處。
錫鳴看著桌面上那一疊相片,不禁歎了口氣,然後也跟著離開。
剛才那個是比比思吧?我沒看錯吧?她為什麼會在學校裡的?錫鳴在走廊上跑著,這時梅菲說:
<喂,你注意點,今天可能會有些特別的事要發生。>
[特別的事?] <有一些由我們招惹的東西要我們負責任處理掉,詳細情形在入夜前我會告訴你。>
[哦。] 就在錫鳴自言自語似的跟梅菲對話的時候,他不小心碰上某個人,接著倒在地上。
他抬起頭。站在那裡的是一個體型足以掩蓋光管光線的大胖子,而這人正是錫鳴最熟悉不過的,名叫莫大牛。
[啊?這個不是優等生的窩囊的錫鳴嗎?走路沒帶眼的嗎?]莫大牛說話的同時,從他嘴裡發出像廁所一樣的臭味。跟在他身後的三個手下也忍受不了,全都捏著鼻子。
錫鳴不知道什麼原因地畏縮起來,兩手發抖地站起來。看到他這個窩囊的樣子,莫大牛很有滿足感地繼續說:
[對了,你今天好像很拉風啊?竟然跟春日小姐一起遲到,你真厲害,你真厲害啊!]莫大牛遷怒道。醜陋的臉上,肥肉把他的五官都掩蓋了。
說著,莫大牛捉起錫鳴的衣領。
就在這時候,廣播響起了學校短波社團的午休節目,而讓錫鳴和莫大牛吃驚的是,今天竟然有汪春日當嘉賓。
<好了,讓今天的嘉賓汪春日小姐為大家高歌一曲。>
隨著主持的號令,汪春日的主打歌音樂也開始播放。
汪春日的動人歌聲在瞬間遍佈整個學校,讓午休的學生都停下手來靜靜聆聽著這洗滌人心靈的歌聲。
[啊,是春日小姐,我太愛她了。]莫大牛臉色一轉,變得像被丘比特眷顧那樣,頭上冒出一個個粉紅的桃心。
錫鳴也趁著這一空隙,擺脫他逃到教學樓外。梅菲道:
<你在害怕他嗎?>
錫鳴什麼都沒說,只是扶著牆壁,握緊拳頭。
突然,背後伸來一張小手拉了拉錫鳴的衣袖。
[找到你了,錫鳴。]是比比思,她笑著道。
[比比思!你到這裡幹什麼?這裡是不准校外的人進入的。]錫鳴擔心地說。
[校外的人?校外的人指什麼人?]比比思問。
錫鳴摸著下巴,想了一會,說道:
[就是說沒像我這樣和那些女生那樣穿著校服的人,嗯。] 比比思似懂非懂地看著錫鳴。看到她這個樣子,還有現在這個狀況,錫鳴只好讓她暫時待在學校裡。
[那個,比比思,在黃昏前你一直待在學校這裡,不要離開,到放學後我會來接你回家,好嗎?] 比比思連忙點著頭。
[但你要答應我,不要讓其他人看到你的樣子,不然會引起問題的。] 比比思又點著頭。看上去就像乖巧的孩子聽進母親的話那樣。
很快地,汪春日的歌聲結束,錫鳴也準備回到課室。但又讓比比思拉著衣袖。
[錫鳴,我肚子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