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 Drive-Seventh Day

12:37。
已經到了午夜,羞澀的月亮就像不願意看到雨水蹂躪著大地似的,用一層厚厚的烏雲把自己的眼睛掩蓋了。
一直下著的雨,讓淺草大道下午的修整工程取消了,留在那裡的,只有一片亂七八糟的工具和推土機,還有地上數支燒得剩下一公分長的香煙。
在安德理工大學附近的一間綜合醫院裡,兩個年輕人正用心地聽著主診醫生的話。
[是病毒性肺炎導致的發燒。] 醫生把那副穿上長繩的銀框眼鏡帶上去,又說:
[我們剛才替他進行過體溫,血液,還有唾液的測量,一定沒有錯了。] [那就是怎麼回事?很嚴重嗎?] 聽到這種貌似嚴重的不知名醫學名詞後,控制不住自己的阿來站了起來,他的神情看上去非常緊張。
醫生咳嗽了一下,原本板著的臉上鋪上一層黑幕。
一旁的阿初拍了拍阿來的肩膀,然後搖了搖頭。
[不……不好意思,我太緊張了。] 阿來靜靜地坐回下來。
[已經不是嚴重還是不嚴重的問題了,這種病毒,是在近期才出現在市內的。來源不明,症狀很普通,只是一般的發燒和咳嗽,可是,無論用什麼專治這些病症的藥物都不能對它起到作用。而人對高溫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比如你把手指放進100度高溫的水裡的話,你會立即燙傷了,現在那個年輕人的體溫已經到了40度的程度,雖然不可能立即燙傷,但起碼也會隨著時間慢慢把身體挫弱吧。這種病毒至今還沒開發出相應的疫苗,還需要一段時間。] 醫生的話裡,似乎看得出有一點希望,但是,他的表情並沒有因此變得放鬆,他繼續說:
[因這種TR707非原型肺炎病毒來到這醫院看病的病人,都由於24小時高燒不退而死亡了。] 這一刻世界的時間仿佛停頓了,阿來和阿初無力地坐在鋼管椅上。聽到這些種消息,對於他們來說,跟聽到好友已經死去沒有區別,只是時間的問題。然而,世界上最悲傷的,不是知道死亡的時間,而是,等待死亡的時間……
[醫生,我們明白了,謝謝你,先告辭了。] 阿初冷冷地說了這話,然後把不願意離開,還想繼續追問醫生的阿來拉到走廊上。
[幹嗎把我拉出來啊?小初?你看不到阿進在那裡很辛苦的嗎?] 阿初好一會兒沒有說話,接著,他突然抽起阿來的衣領,把他推牆上。
[我知道啊!我當然知道啊!] 阿初低著頭,默默地說著,然後望著阿來。
[你……] 阿來看到了,阿初那塊白皙的臉頰上潤濕了眼淚。這是阿初第一次作出這樣的舉動,阿來的心變得更酸。
[可是你覺得在裡面繼續問下去可以改變事實嗎?阿進要死了!我們10多年的死黨要死了!以後也不能再一起鬥嘴!一起去海灘了!你知道嗎?] 話後,阿初哭得更厲害了,然後跪在了地上。同時,阿來的眼圈也開始紅了起來。他沒有多說話,蹲下身子,抱緊阿初。
走廊變得昏暗了。

隔離病門前,從阿進確認了患有病毒性疾病開始,那裡的感染警告等就一直亮著。除了醫生等相關人員可以進入內部進行儀器檢查和病人檢查外,普通的人一致不准進入,阿來和阿初可以做的,就只是透過隔離室那層厚厚的玻璃,看著在裡頭戴著氧氣罩,喘著氣的阿進。他從下午開始一直昏迷不醒,不要說站起來,就連睜開眼睛都沒有,只是不時從他的口中說出一些夢語:
[小……雨……]

過了數小時,大約是中午時分,雨停下來了。初夏的陽光頹廢地推開烏雲,露出它肥胖的臉蛋。
小雨獨自站在城鎮飛機場的接機等候室裡,從她的臉上看出,她已經一整晚沒有睡覺了。
這時,小雨的手提電話響了。
[您……] <小雨~~~!>
還沒讓小雨打好招呼,話筒那邊發出一個嬌氣的女性聲音。
[媽媽,你真是的,起碼也讓我說一聲(您好)吧,你究竟以前是怎麼教兒女的呀?] <呵呵,教到了這樣一個乖女兒,我已經很成功了。>
[嗯嗯,好的好的,偉大的母親。我已經來到機場了,你們在哪裡?] <轉過頭吧。>
[呃?] 小雨拿著電話,轉頭望向後方,一個中年婦女放下了行李和數個購物袋。她一下子抱著小雨。
[哎喲,我的乖女兒,你瘦了耶。] 看到自己正被周圍的等候者注視著,小雨覺得既害羞,又無可奈何。
[先放手吧,很多人在看著呢。] [不要不要,我要抱個夠~] 小雨母親無論在言語還是舉止上,都讓人覺得有一種小女孩的味道,可是配合上那副用厚厚的胭脂掩蓋著皺紋的老女人面孔,不禁讓人有不協調的感覺。
透過母親的肩膀,小雨看到父親肥胖的身影正站在行李旁邊。在過去,小雨和父親的感情不錯,可是在大學開學前,由於小雨的一意孤行離開自家跑到淺草區獨立生活的事,兩人一直沒有正面好好地交談過。小雨向父親點了點頭,接著把視線移到地上數個購物袋上。
[媽媽,你又在機場掃蕩嗎?] [當然啊,免稅而且絕對是世界牌子貨,當然要買咯。] [唉。] 突然,小雨有點站不穩似的,後退了一步。母親立即鬆開手。
[怎麼了?小雨?] [沒什麼,鞋根好像斷了的樣子。] 小雨的穿著的高根鞋,因她今天長距離的步行而斷掉了。離淺草別墅區的車站,最起碼也要走上5公里,鞋子會變成這樣是理所當然的。
[真是可憐的孩子,你不是說有司機會接送你的嗎?] 聽到這話,小雨的心裡忽然感到一陣絞痛。母親所指的[司機],就是淺道大道修整以來,以至陪在小雨身邊支持著,幫助著她的人——阿進。
看到小雨臉上有點憂鬱,母親追問下去:
[那謝風呢?那孩子不是跟你一起的嗎?] 這幾天在小雨周圍發生的事實在太多,改變了的事也不是用一言兩語可以說得清的,母親更是一點也不知道,因此在她的眼中,小雨還只是一個月前回家裡吃飯的小女孩。
[好了好了,女兒等了那麼久也累了,先回家吧。] 父親看到小雨連站了站不穩,走到前方把糾纏著女兒的母親說服了。
[好吧,小雨,這幾天回自家住住吧,讓家裡的司機送你上學吧。] 要是一周前的話,小雨可能還是會說[不要],可是,她想了想,很爽快答應了。
[嗯,那就你就回家幾天陪陪你媽吧。正好今天我們約了謝總裁商量融資的細節,他指名要我帶上你一起去。回家換上晚裝就要出發了。謝風大概也在場吧,你們好好的玩一玩吧。] [是的……爸爸。] 小雨的語氣冷下來了。

綜合病院的隔離房前走廊。
阿進還是沒有清醒過來,而體溫已經上升到了41度,也快到把腦袋燒壞的程度了吧。
[阿進……] 阿進不時會在昏迷中迷糊地說出[小雨]兩個字。
阿來和阿初不願意看到阿進痛苦的樣子,離開了這面玻璃窗。
[不如我們聯絡一下小雨小姐吧。] 兩人好一段時間沒有說話,然後,說話的是阿初。聽到他這個提議後,阿來瞪著眼睛,仿佛在說著[為什麼我不早點想到這方法]的樣子。
[嗯……我也這樣想,不過,昨天她們搞成這個樣子,她會不會接我們的電話也是一個問題。] [至少我覺得讓她來跟阿進見一見面會有點希望。] [就這樣辦吧。] [怎麼了?小雨,從剛才開始就很安靜的,真是奇怪耶。] [啊?沒什麼?哪裡有什麼奇怪的,哈哈。] [像以前的話,你肯定先問我購物袋裡的是什麼。] [啊,忘記了,那麼媽媽你到底又掃蕩了些什麼好東西?看看。] (我在想什麼?)
小雨坐著的,是自家的一輛咖啡色小車,和她坐在後排的母親,正跟她一起看著新買到的衣服和首飾。母親一邊炫耀著自己的眼光,一邊在更換著手上拿著的物品。可是,小雨根本沒有聽進去,在她臉上掛著的,只有[憂鬱]兩個字。
(那種低等生物,那種臭男人,我有什麼可以去回顧的?)
在她一面這樣想著時,車子已經進入了郊區,也就是說快到小雨的家了。
小雨家在城西的郊區,面積之大,不能跟淺草區的木屋相提並論。車子這時駛進了入口。這裡是每一個女性都盼望著可以擁有的[Dream house]。有著可以容納上千人的廣闊庭院,由於夏季的關係,一朵朵鮮花已經爭豔地圍滿了庭院中央的噴水池,不時會都看到園丁在修整著草坪,還有帶著獵犬在散步的僕人,每當車子經過一處,那裡的下人都會停下手上的工作,像著車子恭敬地鞠躬。
最後車子停在了一座兩層的西式大屋前。這裡便是小雨長大的地方,對於她來說,這裡是一個可以讓她自由活動的籠子,永遠把她關閉著的地方,因此在大學開學之際,她借機離開了這個家,尋找屬於自己的生活。
[歡迎你回來,小雨大小姐。] 小雨剛下車,整齊地站在大屋前的兩列女僕人都同時向著這位兩年沒有正式地回家的小姐行禮。
[我……我回來了。] [真是頭痛呢,我的女兒無論穿上什麼晚裝,都是那麼好看的,不知道哪件才好。] 母親在那裡嘮嘮叨叨地說著,她正替小雨挑選晚上出席宴會的裝束。每當她拿起一件不太滿意的長裙時,她都會說[要不要跟我穿姊妹裝],或者[穿性感一點會不會不錯]之類的話。
在一旁的小雨,雙目無神地站著,只是不時[嗯]的一聲回應著母親的說話。小雨的靈魂,仿佛停留在昨天的那場雨中,她的腦海裡,只映照著阿進在高呼著自己,還有沒有讓她解釋的那個無情的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樣對我?難道說他的心裡一直都沒有我嗎?)
小雨心裡明白,自己昨天已經說出了這般過分的話,已經不能再回頭了,可是,她還是留給阿進那麼一點的機會,來向她道歉,或者安慰。
一邊這樣想著的小雨,母親一邊在替她穿上選好的晚裝。那是一條尼龍質地的黑色晚宴長裙。在黑得發亮的長裙襯托下,小雨白皙的皮膚更顯得皓白,她纖瘦的身段在這裙下表現得像絲綢一樣婀娜。也對的,因為小雨本來在學校就是獨一無二的美女。
[我的真是高貴,再襯上這些首飾,就無可挑剔了。] 就在母親替小雨帶上的時候,房外傳來父親的聲音。
[快要到約定的時間了,你們快點吧。] [OK!] 說著,母親把小雨拉出了房間。
這時,小雨的手提電話響了。
[你先接電話吧,我跟你爸爸在車上等你,快點哦。] [嗯……] 小雨無精打采地拿出電話,來電顯示上列出的,是阿進的電話號碼,她立即接上耳朵,然後帶上一點嬌氣地說:
[您好,我是小雨。] <小雨小姐,太好了,你肯接我們的電話。我們有重要的事情想你幫忙!>
說話的人是阿初,他的聲音裡聽得出有點恩惠。
[重要的事?] <是的!阿進他病倒了,而且情況很嚴重,你可以來探一探望他嗎?>
小雨沉默了一下,而屋外的父親也催促著她。
<醫院說他可能會有性命危險,求求你了,來跟他見一見面好嗎?>
她握緊了拳頭,失望,她失望透了。
[不要開玩笑好不好?] 話筒那邊的阿初這時愣住了。
<呃?>
[想不到他連這種手段也做出來了,真是沒有的男人。] 小雨還是在意著昨天的事,本以為阿進會親自給她來電,可是電話裡的竟然是阿初。失望的她第一感覺就是阿進沒有膽量跟她直接解釋,阿進心裡有鬼,小雨是這樣想的。
<小雨小姐,你誤會了,是真的!>
[你以為我連這種低等級的謊話都會相信嗎?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再見。] 小雨恨恨地蓋下了電話,然後用力地深呼吸一下,離開了大屋。

[不行,她根本聽不進去。] [可惡,那種大小姐竟然在這種時候來耍脾氣。] [我儘量多跟她說說吧,可是,照這個樣子看來,她會來的可能性很低。] 阿初繼續撥打小雨的手提電話,可是正坐在車子裡的小雨,每收到一個電話,就直接蓋了下來。

[小雨?怎麼來電都不接聽了?] [只是一些麻煩的廣告推銷員而已,沒什麼的。] 雖說是這樣,但在聽到阿進出事了的同時,小雨的確有所動搖,只是倔強的她不想承認,這樣的自己還會為那種像猴子般到處搭訕的男人擔心而已。

近乎赤紅色的暮色,把高達六十層的夏隆大廈的影子拖得長長。在大廈的正門,兩個有著相同氣息的人正站在那裡,等待著今天晚上重要的客人。
不久,小雨家的車到來到了夏隆大廈。
謝風穿著一身燙得筆直的晚禮服,走向前,擺出一副風度翩翩的紳士樣子,打開了車子的門,然後輕輕地伸出手,捉著小雨母親的手,把她迎出了車子。
[呵呵,謝風,一段時間不見你又有男人味了。] [過獎了,伯母,您也不是越來越年輕嗎?] 謝風戴著一臉親切的微笑,他可以在任何時候變換自己的表情,這個應該可以說是優點吧,讓小雨也感到驚歎的。接著,他又向車子伸出手,在那裡坐著的另一位女士,正是在這夕陽下的一顆焦點——小雨。
[Welcome, my lady.] 小雨猶豫了一下,可是當她想到,自己昨天的行為已經默認了回到謝風身邊,為了不讓父母再有別想,她自覺地把手放到謝風手上,離開了車子。在這一動作過程中,小雨的眼睛沒有離開過謝風,她帶著一種近乎仇視和抗拒的眼神,盯著謝風。
在車子一旁的兩位企業人士,分別是小雨的父親,還有謝風的父親謝總裁,兩人每年上繳給政府的稅,恐怕是一個平民一生都不能賺到的。乍看之下兩家都是非常的富有,但實際上,小雨家有接近七成的專案都是跟夏隆企業有著直接的合作關係,夏隆企業也是小雨家企業的最大投資者,因此,夏隆企業可說是控制著小雨家的經濟命脈。而今天晚上,又是謝總裁帶著[東主]這種虛假的面孔,來向小雨家施壓的黑宴會。
待幾位長者走到前方後,小雨再次把那種眼神投到謝風的身上。
[可怕,還真是可怕呀,小雨小姐,請您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好嗎?] 謝風很有禮貌地對小雨說著,然後走到前方,稍微轉過頭,又說:
[不是說過嗎?你始終會回到我身邊的。] 他又笑了,然而,這次沒有帶著一點暖意。刹那間小雨感到自己的就像一個操縱在別人手上的木偶 。自己的人生一直,一直都只是控制在別人手中,小時候是父親,現在則是謝風。她又失落了,靜靜地站著,看著遠離的謝風。此刻她身上穿著的黑色晚裝長裙顯得有點黯然失色。
這個時候,電話又響了,一直響著,而小雨沒有直接蓋下,直到那首小雨最喜歡的鈴聲第三次重複響起的時候,她終於接聽了。
<小姐小姐?你終於肯定接聽啦?>
[嗯。] <我沒有騙你,事情是真的,阿進患了病毒性肺炎,昨天開始已經住進綜合醫院了!而且高燒一直不退,主診醫院擔心病毒會開始擴散,已經不准我和阿來進入病房了,可是阿進一直昏迷著,不時說著你的名字,我想至少讓他聽一聽你的聲音。>
聽完這話後,小雨放下了電話。只聽到話筒那邊的阿初因沒聽到小雨的回應在那裡[喂喂]地說著。
(阿進……要死了?到底是在騙我還是真的?)
這一秒間,小雨不知如何是好,已經感受過兩年之久的欺騙,她已經變得不信任身邊的人,更讓她懷疑起自己和阿進的感情。
[請問,是小雨小姐嗎?] 一個穿著燙得筆直的西服的男性站在了小雨面前。小雨把電話蓋上,然後望著這位男性。
[是的,沒錯。] [宴會要開始了,謝風少爺請我下來請你上坐的。] 話後,小雨跟著他,進入了夏隆大廈。在電梯候室等著她的人,是謝風,他背靠著牆,臉上帶著一種不知道何來的自信。
他向著那位男性打了個眼色,男性很快地離開。
[真是讓我久等了,小雨。] 小雨瞄著謝風,說:
[我可不記得要你在這地方等我,直接到宴會廳不是更適合嗎?] 謝風撇嘴笑了笑,在唇間露出他那雪白的牙齒。
[我倒是覺得你應該跟我手牽著手進場會比較好,在今天這種場合裡。] [什麼意思?] [你不是不想伯父伯母擔心嗎?還有,你忘記今天伯父來這裡的目的嗎?我的小雨。] 小雨咬緊了牙,還是走到謝風身旁,牽著他的手臂。
[沒錯,就這樣對了,哈哈哈哈。] 謝風得意洋洋地笑著,可是,這種笑聲讓小雨感到噁心。

說是宴會,其實成員也只是五人而已。已經在會廳裡上坐的,是謝總裁和小雨父母,他們正喝著餐前的第一杯紅酒。為了款待今天的[貴賓],謝總裁把他珍藏多年的86年PETRUS獻給了晚宴。
這時,會廳的門打開, 最後兩位成員來到了。他們就像一對新婚夫婦那樣,牽著進入會廳。謝風帶著一副和藹可親的表情,可是在女方的小雨眼中,只是看出了醜陋。
[哈哈,看來主角們到了。] 聽到謝總裁的話,小雨一家感到有點狐疑,因為今天來這裡的目的,的確是為了商討公事,然而,當小雨父親聽到這話,然後聯想起謝總裁指名要小雨到席,開始對今天宴會的目的產生了疑問。只見謝總裁站起身子,豪爽地喝完了一杯紅酒,拍了拍手掌。
[請幾位來賓好好享受,今天的宴會,我們要好好地談談,未來的事。]

時間快到十點,已經連續發燒了20多小時的阿進,還是在那裡跟病魔對抗著。
跟隔離室相隔一層玻璃的儀器控制室裡站著的是阿初、阿來、還有主診醫生。
[真是個意志力驚人的年輕人啊,他是第一個堅持到這個時候的病人,可是照體溫的上升情況來看,大概明天天亮,不,淩晨3點左右也不能退燒的話,即使康復,腦袋也只會是壞了的吧。] 醫生歎了口氣,在一旁的阿來恨恨地向牆上打了一拳。對於重情義的他來說,朋友是第一位的,這一刻他是情願在那裡睡著的,掙扎著的是自己而不是阿進。
阿初則轉過頭,不想看下去。
醫生看了看手錶,然後走到門前。
[他已經這個樣子了,也是病毒擴散的高峰期,年輕人以後還有很多機會,不要因一次兩次的生離死別就把自己的生命也丟了!] 接著醫生離開了。
[不知道小雨小姐她會不會來呢?要說的已經說完了。] [那個女人,為什麼可以那麼狠心?] [唉……]

小雨拿著手提電話,要是阿初像剛才那樣一直響著自己的電話的話,反而會讓她安心,可是連續的電話響聲已經結束了近三小時,小雨開始擔心是否會真的出事了。在宴會裡一直都忐忑不安。
(阿進……)
小雨的心裡低語著。
在宴會的時間裡,小雨的父親一直向著謝總裁介紹著這次新專案的計畫,希望能得到夏隆企業的銀行融資。可是,謝總裁卻一直沒有正面回應他的要求,只是不時跟小雨母親聊聊,離開了商業的問題,然後問問一些關於小雨未來的事。仿佛把今天宴會的目的忘記了。
[謝總裁,這次的……] 小雨父親已經把有關的條款說了近5次,而在第6次的現在,謝總裁突然豎起手掌,表明自己要開始自己的話題了。而這也是他召開今天晚上宴會的目的。
[董事長,我在想,咱們企業已經有一段長時間的合作,並且關係一直保持良好。再說,年輕一代們的感情也好像到了那種程度了。] 小雨父親所懷疑的事終於發生了。
[我想請董事長您,把掌上明珠許配給吾子謝風,好讓兩個企業的關係更進一步,您覺得怎麼樣?] [呃?] 小雨大吃一驚,抬頭看著謝總裁。
[這……] 小雨母親說。
[要是兩個企業的關係可以上升一個階梯的話,融資的事不在話下,以後發展的進程也會好辦。] 這一片刻,小雨在謝總裁的臉上看到了熟悉的笑容,還有熟悉的影子。
小雨把視線移到謝風,他仍然保持住那一面的笑容。
[要是小雨不嫁給謝風的話,一切的事情都不能談下去嗎?] 謝總裁笑了笑,說:
[所以說,就要看董事長您的決定了。] 聽到這種對話,小雨母親不敢多插一句,坐在一旁,等待著可以說話的機會。
[等一等,這種事情……] [閉嘴!] 正當小雨想插嘴的時候,父親忽然怒斥起來。他氣得滿臉通紅。除了兩年前自己的那次吵架外,小雨從來也沒有看到過怒到這種長度的父親。
喝下一口紅酒的謝總裁,看到董事長這樣的表情感到很爽快。因為只要董事長說[OK]的話,他就可以解決了近時間裡的兩個問題,那就是公司需要找一個吞併物件,還有兒子需要一個發洩物件。而董事長的舉動正向著他預期的方向發展著。
然而,在一段時間的安靜後,董事長的冷靜下來,然後說:
[很抱歉,謝總裁,我沒有女兒。] [啊?] 在場的所有人一臉疑惑。
[在兩年前,我已經跟這位小姐脫離了父女關係,所以,謝總裁,很抱歉,關於她的終生大事,您還是找回她的父母談吧,那種女孩,大概是老天生出來的吧。所以這個問題,請您還是跟老天談一談好。] [你!] 謝總裁的臉色鋪上一層黑幕,食指硬硬地指著小雨父親。
小雨除了驚歎外沒有其他的感覺,瞬間她回想到父親在兩年前的吵架時,最後留給她的一句話就是:[你要是離開這個家門,就不再是我女兒!]她想也想不到,父親到了現在還記著那句話。
[小雨小姐,這裡沒有你的事,請你離開,今天可能是因為我老了,眼睛不好了,所以才找了小姐到宴會來,真是抱歉,我的確是沒有女兒。] 董事長對著小雨說,而這時,一旁的母親插嘴了:
[老公!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你可以離開了,小雨小姐。] 董事長沒有理會夫人,只是帶著笑容,恭恭敬敬地請小雨離開。
[爸爸……我……] [還在說什麼?小姐您不是在兩年前說過要找自己的人生嗎?] 聽到父親的話,小雨在心裡開始感動起來。她明白了,父親其實是在保護著自己。於是也把順著為這場鬧劇劃上句號。
[好的,董事長,謝謝您,還有謝總裁,謝謝今天的鵝肝還有PETRUS,最後,再見了。] 小雨轉身離開,可是母親立即捉著她的手,然而,小雨回望了一下,眼裡似乎在對母親說著[對不起,媽媽],既而把她的手甩開,跑離會廳。
留在會廳裡的殘局,是怒髮衝冠的謝總裁和謝風,還有茫然的小雨母親和董事長,最後,會廳的門關上了。

小雨跑到夏隆大廈底層,不小心踩到長裙的一角,撲倒在地上,接著,她又站了起來,把長長的裙圍撕掉,露出那雙白皙的小腿和一點大腿,她再把高根鞋的根扭斷,再而繼續跑到街上。
很快地,在夏隆大廈下已經看不到小雨的蹤影了,她會跑去哪裡?從第一步離開會廳時,她已經決定好了……

坐在儀器室裡,已經絕望的兩人正坐在那裡,看著在那裡體溫持續升高著的阿進,倉促地,急速地呼吸著。雖然晚上以來主診醫生有來過幾次看看情況,但都只是搖搖頭,然後離開了。
阿初看了看手錶。
[11點半,今天的時間過得真慢啊。] [真是不敢相信,昨天他還是很精神地在課室裡坐著的,可是現在卻……] 阿來雙手蓋著臉,他沒有再衝動,也沒有再發火,他已經接受這個現實了。
<嗒嗒嗒嗒……>
急促的腳部聲,從走廊的另一端接近著。
由於這是醫院走廊的緣故,因此有著急促的腳步聲不出奇,今天這兩人已經看過醫生推著車子把病人送到前方手術室的情況。
腳部聲接近了,已經來到隔離室旁的拐彎角,最後停了下來。
消失的腳步聲換來的是一個喘氣的聲音,帶著一些女性的聲腺。
阿初抬起頭,嘴巴自覺地半開了。
[小雨小姐!] 只見小雨站在拐彎角的位置,從她狼狽的衣著上看,一點都看不出她身上穿著的,是價值連城的宴會長裙。被撕得參差不齊的裙圍,還有高矮不一的一雙無根高根鞋。
[阿進……阿進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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